高月公主跳舞(高月公主)

时间:2023-04-15 浏览:29 分类:娱乐资讯

赵瑾媃入宫的第二年就诞下了圣上的第一个孩子,圣上视若珍宝,给这个孩子起名高月,风高月。

可方才踏出文韵轩,圣上便万般嫌恶道:“赵贵嫔产后虚弱,即日起于文韵轩静养,任何人不得探视打扰,高月公主送至凤鸣宫由太后亲自抚养。”

赵瑾媃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力气来同他置气,看着这位几近疯魔的九五至尊,竟觉得有些好笑。

“风长澜,你这样子可真狼狈。”赵瑾媃喃喃自语。

是了,就是狼狈,他气急败坏的样子,狼狈极了。

只是,赵瑾媃却再没有力气爬起来指着他的鼻子嘲笑他,笑他纵使万般本事,却连自己爱的女人都得不到。

随着宫人高呼一声:“不好了,娘娘血崩了!”

赵瑾媃的脸色也一分比一分惨白下去,唯有眼角那颗泪痣,鲜红欲落,格外惹眼。

赵瑾媃觉得有些遗憾,她连那孩子一面都没见到,便让他们抱走了。

若是她见到那孩子,一定会亲手将她掐死,她怎么甘心呢?她怎么甘心,自己做了别人的替身,还要让她的孩子继续当替身?

1.

十年前的赵瑾媃是步微班里年纪最小的舞女,一张小脸圆乎乎的,姐姐们都道她日后会是个有福气的人。

赵瑾媃不知道什么才叫有福气,只盼着每天能吃上一串糖葫芦,喝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她便心满意足了。

上元灯节,热闹非凡,步微班的姐姐们登台起舞,赵瑾媃就蹲在台子后边,看着旁边铺子的羊肉汤流口水,正在她畅游于对羊肉汤的无限向往中时,耳边传来的少年声音,便将她无情唤醒。

“怎么着,你想吃啊?”

赵瑾媃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心道,自己想吃得有那么明显吗?带着疑惑蹙眉看去,贵公子俊秀的面容就映入眼帘。

在赵瑾媃还没反应过来时,少年接着道:“你要是能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就能让你天天喝着羊肉汤!”

赵瑾媃白了他一眼,口是心非道:“谁想吃了,去去去,一边玩去。”

少年故意抬高了声调:“既然不想要,那本......本公子可就走了,小胖丫头别后悔。”说着,还晃了晃手里的糖葫芦。

赵瑾媃咽了咽口水,这小崽子怎么知道她的命门在这儿,初次见面就将她拿得死死的。

终于,赵瑾媃对着羊肉汤和糖葫芦妥协了,问道:“说说看,你有什么要求?”

“我要你带我在金陵城里痛痛快快地玩一天!”

赵瑾媃有些吃惊,竟然不是要拿个什么金钗珠串来送给姐姐?

啧啧啧,这小崽子不一般。

于是赵瑾媃当机立断便答应了他的要求,不就是玩吗?她别的本事不大,吃喝玩乐倒是一绝。

这少年穿的是金丝绣的月袍,腰间玉佩花纹是条盘着的巨蟒,赵瑾媃只知此人非富即贵,却打死也想不到他的身份,只觉他虽满身的贵气,却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看见孔明灯都能高兴上许久。

一夜的时间很快过去,赵瑾媃走得双腿有些发软,可那少年却意犹未尽,嚷着要出城去玩,只是还不待赵瑾媃拒绝,便看见官兵封锁了城门,勒令家家闭户,说要寻人。

赵瑾媃暗自窃喜,嘴上却道:“真可惜啊去不了了,要不先把买羊肉汤的钱给我?。”

少年却面露难色,往柱子后藏了藏,赵瑾媃打量了他一番,却看他又往柱子后藏了藏,赵瑾媃瞪直了眼睛,抓住他的袖子便道:“你想赖账!”

少年扯了扯自己的衣袖无果后,道:“姑奶奶你先撒手,我一会儿跟你说,你先让我躲一躲。”

“你你你,你不会是江洋大盗吧!”赵瑾媃看了看巡逻了官兵,又看了看这穿金戴银的少年,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可赵瑾媃一激动便忘了放低声音,官兵闻声赶来,少年在柱子后面瑟瑟发抖。

这江洋大盗可真没出息,赵瑾媃心里鄙夷了一句,却在下一瞬官兵齐齐跪下时惊掉了下巴。

“参见六皇子!”为首的将军恭恭敬敬喊道。

这时风长渊才挺直了腰板,轻咳了一声,道:“钱小将军平身。”

这便是风长渊了,今上最疼爱了孩子,当今的六皇子。

于是,风长渊就这样被带回了皇宫,而赵瑾媃也因为拐带当今六皇子而被押进了大理寺候审。

赵瑾媃觉得很委屈,谁能想到她人生中第一笔买卖没做成,竟还被关进了大牢,若知道他是皇子,赵瑾媃打死了也不会带着他玩。

大理寺阴暗潮湿,每天都有死人被抬出去,还有各种酷刑拷打后传来的绝望嘶喊,赵瑾媃光是听着就觉得害怕,可她在大理寺关了三天,虽日日心惊胆战,却未被为难,她都怀疑是不是自己被遗忘了。

被关进大理寺的第四天,赵瑾媃看见了风长澜,他穿着蟒袍,像一束光般带她走出了大理寺,对她说:“是幼弟不懂事连累了姑娘,本宫代他像姑娘致歉。”

赵瑾媃看着风长澜那双温柔带笑眼睛只觉得真真是好看极了,与风长渊一对比,风长澜在她心里的地位又高了一大截,后来每每想起,赵瑾媃都感叹自己的胆大,一个是当今太子,一个是当今六皇子,她竟这样放在心里比较。

风长渊是害她入牢笼的凶手,风长澜是救她出水火的神明,在赵瑾媃心里一个地一个天,默默念了许多年。

后来,许是因为在大理寺惊吓过度,赵瑾媃生了场大病,从圆滚滚有福气的小胖丫头变成了纤纤瘦瘦的小美人胚子。

2

赵瑾媃一舞动金陵的时候,年纪才不过十五岁,步微班的名号也就此响亮起来,赵瑾媃也终于可以圆了幼时的梦想,有吃不完的糖葫芦和喝不完的羊肉汤,只是这时的她看着这些东西,只觉得腻得发慌。

晋王成亲那日,尚书令陈远睦花了一千两黄金请了步微班跳舞助兴,点名要赵瑾媃跳一曲惊鸿舞。

晋王府,赵瑾媃第二次见到风长渊,与幼时所见不同,成了晋王的风长渊看起来稳重了许多,礼成后,众人嚷着叫他掀开新娘子的盖头,说要晋王妃一睹芳容,风长渊抬着手一直护着身旁娇娇小小的女子,最后难敌人多势众,竟侧身就将那女子抱了起来,一路狂奔着就进了新房。

而晋王身子一向不好,这一段折腾下来,脸色已经有些泛白,关上房门虽难掩咳嗽,脸色的喜色却丝毫不减。

直到晚宴时,风长渊换了身暗红色的长袍,坐在主位上受四方宾客恭贺,歌舞也应声而来,只是惊鸿舞未半,厅外便有内官高声道:“皇上驾到!”

于是,这满座无不跪地迎接,直到今上风长澜坐到了风长渊右侧的尊位上,才起身落座,而丝竹声起,赵瑾媃也不得不将目光从风长澜身上挪开,莲步轻移,将这舞姿步步绘来。

只是那座上的今上,却再未将目光从赵瑾媃身上移开半分。

一切似乎就是那么巧,赵瑾媃这一舞就舞进了风长澜心里。

赵瑾媃成为赵美人那日,天空飘着小雨,宣旨的内官拖长了声音,对她道:“赵美人,快快收拾收拾随奴才进宫去吧!”

跪在她身边的悠然姐姐用手肘推了推她,喜悦道:“看,我们瑾媃的福气这就来了。”

于是,赵瑾媃就这般怀着期待,上了那辆金丝吊顶的马车,踏进了宫门,住进了文韵轩,成了风长澜的宠妃。

自赵瑾媃入宫,风长澜夜夜留宿文韵轩,万千佳丽,荣宠一人,当宫女将近来后宫里称她为妖孽的话传入文韵轩时,赵瑾媃对着铜镜笑得前仰后合。

身侧的春耘提醒她:“美人莫笑了,要是让圣上看见您这般又该说您没规矩了。”

赵瑾媃揉了揉肚子,道:“圣上才不会责怪我呢!”

她向来是没规矩的,以至于在第一次侍寝的时候便拔了风长澜的头发。

风长澜吃痛去敲她额头,却还是问她:“瑾儿扯朕的头发作甚?”

赵瑾媃将那跟头发往高处举了举,道:“民间成亲时,是要将新人的头发各取一缕绾在一起的,意为结发共白头,我们结了发,就是真正的夫妻了。”

闻言,风长澜起身拿了把剪子,将自己的头发剪下一缕,又将赵瑾媃的头发剪下一缕,拿红线一系,就装进了木盒中。

赵瑾媃接过木盒,噘嘴道:“还要写上名字才算呢!”

风长澜笑:“那瑾儿还不快来给朕研墨?”

“来了来了!”赵瑾媃屁颠屁颠跑到书桌旁,铺开一张宣旨,在砚台里捣鼓了半晌,将沾了墨的笔伸手递给了风长澜。

风长澜看着这丝毫没有沾匀墨水的笔,无奈地摇了摇头,又自己去研了墨,才提笔写下澜和锦两个字。

赵瑾媃虽没读过多少书,却还是知晓自己的名字,当即指着那个“锦”字道:“错了错了,瑾儿的瑾不是那个。”

说着,赵瑾媃便打算去拿风长澜手中的笔,却不料风长澜抬高了手道:“云中谁寄锦书来,还是这个‘锦’寓意更好,瑾儿就莫再改了。”

赵瑾媃听不懂诗词,只觉得风长澜说什么都是对的,歪了歪头,道:“那好吧!”

于是那个装了她和风长澜头发和名字的木盒子就成了赵瑾媃的命根子。

中宫皇后是位好脾气的美人,还不待赵瑾媃去处理外头漫天的流言蜚语,皇后戚毓耳便将散播流言的陈昭仪禁了足,还赏赐了好几匹颜色艳丽的江南织锦给赵瑾媃,以表宽慰。

在春耘的提醒下,赵瑾媃翻遍了整个文韵轩,找了颗最大的夜明珠前去皇后寝宫谢恩回礼。

雨季里鹅卵石路上并不好走,可赵瑾媃是跳舞出身,走得便比旁人稳妥些,春耘撑着伞跟在她身后,都有些跟不上她的脚步。

常宁宫内,戚毓耳早早叫人点了好茶,在赵瑾媃行礼还未成的时候便亲自将她扶了起来,道:“常宁宫无外人,瑾妹妹莫要多礼才是。”

那一日,戚毓耳将赵瑾媃留在常宁宫吃了一下午的果子茶点,话了一下午的家常,直到晚膳后才放了吃撑的赵瑾媃回去,似乎是与她一见如故,有说不完的话。

直到赵瑾媃消失在宫门外很久,戚毓耳还站在门边久久不能回神,身旁的嬷嬷不解,问她:“那赵美人得此专宠,娘娘怎么还处处帮着她?”

“专宠?我巴不得她一直专宠下去才好呢。”戚毓耳笑着,却一双手绕死手中秀帕,眼中的恨意再也藏不住。

嬷嬷叹了口气,有些心疼道:“五年了,娘娘也该试着放下了。”

戚毓耳眼中的恨意随着泪珠洒落也渐渐消散,这五年来她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自己,也在折磨着风长澜,就这么较真着,谁也不肯放过谁。

可是就这般,又该何时才能到头?

3

雨季快要结束的时候,赵瑾媃在御花园那条铺了鹅卵石的路上摔了一跤,原本不打紧,可她摔下去后却瘫在地上半分力气也没有,只有腹部一阵阵的剧痛传来,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死死抓住春耘,想借力站起却几番挣扎无果。

春耘见她这般,也顾不得宫中规矩,只扯着嗓子道:“快来人,来人救救我们美人!”

正在主仆俩万分无助时,是晋王风长渊路过,一把便将赵瑾媃抱起来,让春耘去喊太医,自己将赵瑾媃送回了文韵轩。

直到将赵瑾媃放在榻上,看到自己手上沾了红,才自顾自道了句:“不好。”

赵瑾媃疼得有些恍惚,脸色骤白却将眼角那颗泪痣映得有些扎眼,轻声道:“多谢晋王送妾身回来。”

风长渊闻言,正欲回答却忍不住掩嘴咳嗽了两声,再对上赵瑾媃的眸子时,有些疑惑道:“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赵瑾媃眯了眯眼,缓缓吐出一口气来,良久才道:“小时候你偷跑出去玩,险些就将我害死。”

风长渊却更觉得疑惑,他虽觉得赵瑾媃眼熟,却并不记得自己小时候曾跑出去玩过,还没待他再问出下一句,春耘便扯着太医院院首的袖子飞奔而来,以免再生嫌隙,风长渊只得默默退出了文韵轩。

赵瑾媃再次醒来的时候,风长澜正坐在她身侧,伸手轻轻摩挲着她眼角的泪痣,见她醒来,风长澜难掩喜悦,道:“瑾儿,我们有孩子了。”

赵瑾媃眨了眨眼睛,刚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觉得嘴里一股子药味,扶着风长澜便趴在榻边干呕了起来,这时她意识才渐渐清醒过来,想起白日里那一幕,摸了摸小腹,有些不安地问:“那他还在吗?”

风长澜将她捞起来抱在怀中,下巴抵在她头上,道:“莫怕,这孩子舍不得瑾儿,还好好在你肚子里呆着呢!”

赵瑾媃松了口气,撒娇道:“那圣上也要多陪陪瑾儿,万一瑾儿再摔了可就糟糕了。”

风长澜道:“好好好,瑾儿放心,朕已经命人去拆了御花园那条石子路,再不会叫瑾儿摔了。”

赵瑾媃有孕后风长澜一开心便晋了她的位份,从美人成了昭仪。

今年雨格外久,赵瑾媃只当是石子上长了青苔才叫她险些摔倒落胎,并未做它想,再者如今风长澜每日带着三碗安胎药来看望她,没亲眼看见她喝下去便不甘心,如此身心俱疲,更是无暇去管其他。

喝了整整三个月安胎药的赵瑾媃觉得自己胖了,看着自己圆了一圈的肚子,想起了在步微班时姐姐们跟她说,步微班不需要她来养活,她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可姐姐们却一顿饭只吃两口,吃多了还要扣着嗓子吐出来,生怕自己长胖。

后来,赵瑾媃下定决心跟着姐姐们学跳舞,愣是逼着自己戒掉了世间种种美食。

而如今,她虽再不需要去跳舞来换一抔吃食,却还是有些忧愁。

春耘无奈,跟她解释道:“昭仪没有长胖,是小皇子在昭仪肚子里长大了呢!”

赵瑾媃疑惑:“你怎么知道一定是个小皇子呢?”

春耘道:“昭仪福泽深厚,定能诞下皇子的。”

赵瑾媃不知道为什么生下皇子才叫福泽深厚,可她没有再问春耘,而是抬头看向刚刚进门的风长澜,问他:“圣上想要个公主还是皇子?”

“都好,是瑾儿跟朕的孩子就都好。”风长澜走过来,伸手就摸了摸赵瑾媃眼角的泪痣,道:“当然,如果生了个像瑾儿的公主那就更好了。”

风长澜继位四年,后妃也有不少,可偏偏极少有妃嫔有孕,就算有了身孕的也没能等到生产时便胎死腹中,太后很是着急,请了不少僧人在宫中作法驱魔,风长澜虽不信鬼神,却碍于一片孝心只能由着太后。

而赵瑾媃有孕后,太后更是一丝也不敢懈怠,命僧人日夜在安华殿诵经祈福,只愿赵瑾媃能平安产子。

4

太后寿诞时,赵瑾媃已经有孕六个半月了,彼时正是寒冬,刚刚下过了一场雪,人人都道瑞雪兆丰年,雪景极美,赵瑾媃闲不住,坐了撵较赴了太后的寿宴。

那是赵瑾媃第一次见到晋王妃,那个传言里二十二岁都没能嫁出去的老姑娘。

风长澜扶起行礼的赵瑾媃时,似是宠溺道:“瑾儿怎么来了?”

赵瑾媃歪了歪头,并未回答,反而看向风长渊身旁坐着的女子,道:“晋王妃可真好看。”

那女子穿着素雅浅蓝长袄,白色狐裘映着那张精致的小脸,只让人觉得挪不开眼,一颦一笑竟比皇后还端庄大方,只有那颗泪痣,和赵瑾媃眼角位置上一般的泪痣,让赵瑾媃有些喘不过气来。

风长澜低下眼睛,看不出喜怒,理了理赵瑾媃的衣衫,道:“雪天路滑,瑾儿不该出来的。”

赵瑾媃有些倔强道:“臣妾不怕,圣上会护着臣妾的。”

只是,当众人站在一块儿去看烟花时,不知何处扑来一只大猫,风长澜护住了身后的晋王妃,赵瑾媃被狠狠一撞跌落台阶,却被晋王稳稳地接入怀中。

赵瑾媃惊魂未定时,风长渊礼数周全地朝着她一拜,道:“昭仪可还安好?是臣弟僭越了。”

这是风长渊第二次救她,赵瑾媃看了看风长澜,他已和晋王妃站到了不越礼数的位置,赵瑾媃笑了笑,对风长渊道:“多亏晋王,又救了妾身一次。”

这一场宴会终于在这场不大不小的风波中散场,赵瑾媃被风长澜遣人送回文韵轩休养,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竟一纸诏书将赵瑾媃封为了贵嫔,吃穿用度依的却是妃制。

后宫又是一片哗然,只道是圣上宠绝了这个没有身份没有背景的舞女,却不知,自那日后,风长澜再未踏入过文韵轩。

赵瑾媃虽没什么学问也没什么心思,但到底也不是笨的,若是如今她再瞧不出蹊跷来,就真真白长了脑子。

王锦月,丞相王蔼的独女,二十一岁高龄才嫁给了晋王为妃。

只是,这王锦月自小就是按照未来皇后的标准培养着的,未来皇后,自然是之前的太子如今的皇帝风长澜之妻。

在帝王家这并不是什么秘密,故而风长澜也自幼就知道,他未来要娶的是位美若天仙知书达理的女子,当先帝跟他说他快要成亲的时候,他高兴得一夜未眠,只盼着再醒来就能与王锦月完婚。

“可是他们骗了我,锦儿,他们骗了我。”风长澜酒醉一夜,赵瑾媃不忍心,托着笨重的身体去乾清宫看了他,可他才见到赵瑾媃便拉着她的手,眼泪鼻涕不住地流,无助地像个孩子。

“他们说过让我娶你的,可是就因为六弟喜欢,就让我娶了别人。”

“自幼都是这样,只要是六弟喜欢的,母后都要拿给六弟,是不是有一日六弟要这皇位,朕都要双手奉上?”

“凭什么啊?”

“可是六弟根本不喜欢你啊,他不过是看着你像那个那个姑娘,就说要娶你,他明明都失忆了,怎么还要跟我抢?”

赵瑾媃听着他絮絮叨叨,心里一阵苦涩。

错了错了,全都错了。

风长渊认错了,风长澜也认错了。

若是能一直错下去那多好,为何又要让这些活在梦里的人清醒过来?

风长澜酒醉清醒时,冷漠地看了一眼一旁的赵瑾媃,道:“谁让你进朕的寝宫的?”

赵瑾媃笑,是了他现在清醒了,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是多余,只是她有些不死心,抓着风长澜的衣袖问道:“圣上可曾有一日把臣妾当做过赵瑾媃,而不是王锦月?”

只是,这一问竟触了风长澜的逆鳞,他狠狠抽出自己的衣袖,反手就打了赵瑾媃一巴掌,道:“住口,谁允许你在这儿胡说八道?”

“所以我赵瑾媃竟当真在你心里一点分量也没有?”

“你,凭什么跟锦儿相提并论?”

赵瑾媃的下巴被捏得生疼,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将风长澜用力一推,就跌跌撞撞往外走去。

原来,从来都是锦儿不是瑾儿。

那封命她入宫的诏书上清清楚楚写着她赵瑾媃的名字,那是风长澜亲手写的,他又怎会在她侍寝那夜把“瑾”错写为“锦”。

文韵轩中,瓷瓶珠宝被赵瑾媃摔了一地,春耘拦不住,只得劝她:“娘娘莫要伤了自己。”

看着满地的瓷片,赵瑾媃想伸手去捡,却忽然眼前一黑就往后倒去。

5

赵瑾媃的孩子命很大,她几番遇险,几番折腾,那孩子都在她肚子里安然无恙。

只是这次她从黑暗中醒来,看见的却是风长渊,不是风长澜。

他望着她,道:“我记起你了,赵瑾媃。”

风长渊自小身子便弱,太后与先帝就格外宠溺些,却也为了防止他受伤而将他束在身边,年少时,他求了一整日才换得到太子府上玩耍,后听闻上元有灯市觉得新鲜有趣,便偷偷溜出去玩了一夜。

跟着赵瑾媃在金陵城玩的那夜是风长渊这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而那个长得软软的,却有颗落泪美人痣的赵瑾媃成了她一想起来就会笑的人。

后来,他被官兵找到,却害得赵瑾媃入了大理寺,他撒泼打滚太后都不愿放过赵瑾媃,最后,冒着大雨在太后宫外跪了三个时辰,昏倒之前,抓着风长澜的手再三叮嘱:“二哥一定要帮我把赵瑾媃救出来。”

就这样,赵瑾媃安然走出大理寺,风长渊却因高烧忘记了那段过往。

直到后来见到了与赵瑾媃一样有着泪痣的王锦月,竟觉得莫名的亲切,他曾以为那样就是喜欢,日日都去缠着王锦月,害得她及笄年却并未能与风长澜完婚,一耽误就是五年。

后来,他在宫中几番见到赵瑾媃,只觉得这个女子很是眼熟,却记不起是在何处相见,回府面对自己的妻子时,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赵瑾媃的脸,虽然她们长得如此相像,他却知道,他心心念念的是赵瑾媃不是王锦月。

赵瑾媃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问风长渊:“你能把王锦月还给风长澜吗?”

风长渊借着月光去看赵瑾媃,她眼神中却无半分欢愉,他不由得有些心疼,反问道:“那皇兄能把你还给我吗?”

赵瑾媃道:“我本就不是你的,何来还一说?”顿了顿,又接着道:“更何况,我早就将一颗心给了风长澜。”

她早就沉浸在了风长澜给的温柔中,无法自拔,哪怕现在看清了真相,却再无法劝说自己不去爱他。

风长渊:“可明明是我先遇到你的。”

赵瑾媃推了推风长渊,道:“你走吧,以后别再来了。”

风长渊还想再说什么,却见赵瑾媃高高隆起的肚子,最后只道:“你,当心皇后。”

赵瑾媃笑了笑,对上风长渊的眸子,道:“我知道。”

风长渊走了,翻窗走的,他也知道若是他被人知晓夜会后妃,那个爱他入骨的太后也不一定能护得住他。

皇后,戚毓耳。

赵瑾媃第一次见到她就知道这是个笑面虎,可是如今知道了一切真相的她,竟一点也不恨戚毓耳对她的多番设计。

赵瑾媃可以想象,依照风长澜的性子被人这么设计了一道,定是满腹仇怨,只是他却只能一股脑地将恨意发泄在戚毓耳身上。

久而久之,戚毓耳对他的希望一点点破灭,为了让他记住,他心爱的女人被他亲弟弟抢走了,于是她找到了跟王锦月面容有六七分相似的赵瑾媃,设计让她出现在风长澜眼前。

她知道的,这些年风长澜宠幸的女子无一不是与王锦月相似的,所以只消他看见赵瑾媃,便一定会将她接进宫来。

日日对着赵瑾媃,他又怎会忘了王锦月?

忘不了王锦月,他又怎么会真正地快乐?

只是,戚毓耳只希望赵瑾媃得宠,却并不希望赵瑾媃在她之前诞下皇嗣,后宫争宠的这些小手段,她从懵懵懂懂到信手拈来,花了五年的时间。

风长渊走后,赵瑾媃起身燃了烛台,换上了自己封贵嫔时穿的吉服,拿出了当初她视为珍宝的木盒,端坐榻上,一扬手,就打翻了烛台,看那火苗顺着床帏越燃越大。

“我赵瑾媃这一生虽是个卑贱之躯,但何至沦落做别人的替身?”

风长澜不是就爱着她这张脸吗?她如今就要让这张脸面目全非,让风长澜爱而不得。

6

只是,赵瑾媃终究没能如愿,那场火很快被扑灭,她烧伤了自己的胳膊,却没能毁了风长澜心爱的那张脸。

“你的恩宠全是来自于你这张脸,你怎么敢,想毁了它。”风长澜看着从大火中九死一生的赵瑾媃,掐着她的下巴,眼中的狠厉是赵瑾媃从没看见过的。

赵瑾媃挣扎未果,横着眼冷笑道:“风长澜,你真是个可怜人。”

“赵瑾媃,你给朕好好活着,朕不让你死你就得好好活在这世上!”

赵瑾媃还想着继续气他,身下就传来阵阵剧痛,只得咬着嘴唇发出闷哼。

怀胎八月,一朝生产,赵瑾媃胳膊上的痛完全不及生产的痛,因是动了胎气早产,赵瑾媃几度昏厥都被太医用针扎醒,提神的汤药一碗接一晚地灌下去,赵瑾媃竟被逼得不得不将这孩子生出来。

从天亮到天黑,再到天上亮起一层微白,文韵轩的偏殿里终于传出了一声婴儿啼哭。

“是公主,娘娘您生的是位公主。”春耘趴在赵瑾媃身边报喜,门外的风长澜抱着那婴孩,终于舒心地笑了出来。

怎么偏偏如了他的愿,就生了个公主呢?

终于,赵瑾媃血崩,一心求死,半分汤药也灌不下去,止血的穴位扎下去,赵瑾媃脸上的血色却依旧不见回来。

太医束手无策,还是风长澜抢过了春耘手中的汤药,一饮而尽,后死死掰开赵瑾媃的嘴,硬生生将汤药灌下去。

“赵瑾媃,朕跟你说过不许你死。”风长澜说着狠话,声音却带着些颤抖。

过了许久,他才看见赵瑾媃嘴动了动,他将耳朵凑上去,却听见她说:“风长澜,我就是要你一辈子都愧对于我,愧对于赵瑾媃。”

“朕这一生都不会有愧疚之心,赵瑾媃,你赶快醒过来!”

“你听见了吗?我说我不会愧对于你,你死了我也不会愧对于你。”

“你要是死了我一定高兴坏了,我一定明天就把你忘了。”

“瑾儿,你醒醒,别睡,千万别睡。”

那一日,文韵轩的宫人听着他们高高在上的皇帝一遍遍地乞求赵瑾媃,乞求他的女人再睁开眼看看他,乞求她不要死。

可那个性子孤傲的赵贵嫔,却再也没能醒过来。

赵瑾媃死了,风长澜却没能开心地笑出来,甚至半年都未曾踏足一次后宫。

很久之后,他再提起赵瑾媃的时候,只会说:“她啊,就是性子太烈了,要是她跟我服一服软,我们又何至于此呢?”

也许风长澜自己都不知道,他在晋王府看见赵瑾媃开始,就是被她的一支舞吸引住了,赵瑾媃虽与王锦月长相相似,却分明就是两个不同的人,他向来都是分的清清楚楚。

只是他不愿意承认,不愿意承认自己会喜欢上赵瑾媃这个没规没矩舞女。

赵瑾媃做到了,让风长澜念了她一辈子,也愧疚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