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佳元抬眸看了一眼江卿安。
彼时江卿安也愣愣盯着顾佳元，两人视线相对。
顾佳元走到江卿安跟前，凑到她耳边喃喃低语，只见江卿安微微颔首，认真听着，时不时地点头应着。
众人看过去，只觉得这两人倒更像姐妹。
再看这边的容景，皱着眉头，抿着薄唇，脸色极其难看。
他知道那丫头诗书读得好，只是今日已经有好多人在这场上吟诗作词了，也不知道她能表演个什么有新意的。
若是没有，即便没有出丑，也会被那些背后嚼舌头的说，又败坏她名声。
可是他现下又想不出个法子帮她，何况那高台上坐着的是自己的亲姑姑和表兄。
半晌后，顾佳元开口道:“娘娘，今日臣女与卿安姐姐都未曾献艺，为了不耽搁大家赏梅，倒不如臣女和姐姐一起为大家献艺，只当是助兴了，可好?”
丽贵妃压下眸中那抹惊诧之色，柔声道:“那当然是极好的，这往日大家都是独自表演，今儿个倒是稀奇了，那你俩下去准备吧。”
三皇子半眯着眼，瞥了一眼那抹纤瘦娇俏的背影，挑了一下眉。
当真有趣，那日在他的书馆闹事，毁了他书架和几本子名贵的书，最后潇洒地离开。
今日更放肆，别的贵女吟诗作对，弹琴作画，她倒好，坐在看不见的地方啃猪蹄。
既然落进他眼里了，那就好生陪她玩一会。
若也是个没趣儿的，便随她去，若是… …
三皇子眼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鸷之色，这偏偏这丝眼神落在了纪清哲眼里。
他用折扇遮面，朝着容景说道:“你那心肝儿估摸着被饿狼盯上了。”
容景这才回过神来，抬头瞥了一眼三皇子。
他碍着姑姑一直疼自己，卫舒景是三皇子，又是他的亲表兄，所以从小忍着，让着，也不与他发生争执，若是他真对元儿抱有什么想法，那他这次绝不忍让。
容景思虑半天，才没好气地回道:“只要你别存了歪心思就好，免得到时候伤了四个人的心。”
纪清哲听闻这话，琥珀色的眸子中多了几分隐晦，他扭头看向许恩诗，发现许恩诗也痴痴地盯着他看。
他脑子里这会儿混乱不堪，一会儿是许恩诗的纤细背影，一会又是顾佳元那张明媚笑脸。
纪清哲拾起酒杯，猛地灌了一口酒，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会子，大家作诗的作诗，赏梅的赏梅，似乎忘了刚刚那一出，但是又心知肚明，都在等着江氏女和顾氏女的好戏看呐。
这两人可怎么合作表演个才艺，万一没有默契，到时候宴会上出了丑，丢的可不只是自己的脸，那还有整个府上的门面呐。
约莫半炷香后，宫女太监们抬上了铜制鼓架，上好牛皮面的大堂鼓，小心翼翼地将其摆到宴会中央的红木桌子上，鼓上放着两根上好的打磨光滑的木质鼓棒。
众人皆是一惊，谁人不知大周女子擅古琴，这大鼓多为战场上振奋士气所用，很少出现在乐器演奏中，今日竟被抬到这宴会之上。
待宫女太监皆退下之后，一位头戴獠牙狰狞面具的红衣女子缓缓进入大厅，怀抱一把白酸枝琵琶。
随后又一位身穿月白色双绣红梅云锦织衫，三千青丝用一根红梅枝束在脑后，戴着同样獠牙面具的人儿入场。
若不是席上诸位都知道这两位是何人，定以为那位束发身穿锦袍的是位风光霁月的小公子。
待少年打扮的人儿双手拿起鼓棒，立于鼓前的时候，另一位怀抱琵琶的纤瘦少女早端坐于大殿中央。
顿时，白衣女子双手紧握鼓棒，击鼓，有节奏的鼓点如骤雨般落下，鼓声响彻云霄，似春雷滚滚，似万马奔腾，带着气盖山河的滔天气势而来，让人不禁疑心千军万马带着万千战车辘轳前来，令人热血沸腾。
紧接着，琵琶声似银瓶乍破，和着慷慨激昂的鼓声落入人们耳中。
鼓声入阵，琵琶破阵。
随后红衣女子一个优雅的转身，便将琵琶掷于白衣女子怀中，红衣女子长袖曼舞，红色纱衣随风飘动，纤足轻点，衣袂飘飘，流光飞舞，娇媚中带着几分英气。
再看怀抱琵琶半遮面的白衣少年郎，玉指若青葱润泽，半抱琵琶，弦冷铮铮，如珠落玉盘，琵琶声如战马嘶鸣。
鼓声与琵琶声交融犹如激越，奋进的旋律助力士气高昂。
舞蹈如困局，琵琶恰破局。
一曲奏响千军万马疆场厮杀之壮阔场面，空前绝后。
乐毕，舞停。
众人如痴如醉地陶醉于此曲此舞中，几乎忘了呼吸。
彼时，三皇子才拍手叫好，众人这才从方才的曲子中醒悟过来，跟着一起鼓掌叫好。
两人同时摘下面具。
红衣女子正是江卿安，上京人人皆知，江家姑娘的舞蹈堪称大周一绝，所以惊艳之余带着足足的欣赏之意。
而对旁边束着青丝，扮着男装的顾佳元更过是惊诧，讶异。这传闻顾家小嫡女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怎会击鼓弹琴，那鼓声气势恢宏，让殿内那几位上阵杀过敌的公子哥如临其境。
顾霖旭只是呆呆望着自己的二妹妹，二妹妹自被接入侯府，她的一举一动众人皆知，何时学会的击鼓，还是战鼓，而且她又吟诗弹琴，这妹妹到底有多少惊喜等着给他们?
三皇子望着台下如谪仙般的顾佳元，竟失了神。
明明未施脂粉，素面朝天，却让人觉得她如九天之上那落入凡尘的月宫仙子般高贵明艳，妖媚勾人的皮相下，那灵魂却是清冷无比。
隔了半晌，三皇子回过神来，轻笑道:“母妃，看来儿臣方才的提议还是不错的，要不是儿臣，母妃还看不到这场气势如虹的表演呢。”
丽贵妃顺着三皇子的话回道:“两位姑娘果然出众，本宫觉得今日你们的才艺完全能拔得头筹。”
刚刚一曲，众贵女饶是对顾佳元再不满，也都悄悄闭了嘴，特别是顾安瑜和姜洛桐，姜洛桐这会还没从那鼓声中回过神来，看来她真是小瞧了顾佳元。
她不仅通诗书，还通琴艺，她到底还会些什么?
丽贵妃笑意盈盈，温声细语地让两位姑娘回到坐席，才又开口道:“不过今日在场的不是本宫一人，所以今日对这才艺的评价也不能独独让本宫称赞就一定是好，大家心思各不同。”
她看了一眼三皇子，又看了一眼众人，又说道:“本宫倒想了个新奇法子，倒不如折些梅枝，每人三支分于各位公子，觉得哪位姑娘表演的好，便将梅枝投入谁的竹篮里，如何?”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送梅枝的时候。
虽然有一些勋贵公子都一致认为那两人合奏曲最是好听，但是看着心爱姑娘或是未婚妻怒目而视，还是将梅枝赠与了心爱之人。
顾佳元一点也不嫉妒，竟生出几分艳羡来，羡慕那些被宠爱着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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